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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散文】《浯島潮聲:金門文學讀本》:洪玉芬 〈遲來的嫁妝〉

发表于 2024-06-19 19:05:13 来源:防患于未然网

文:洪玉芬

〈遲來的散文嫁妝〉

暮春三月,霪雨多日初霽,浯島文學花崗岩牆壁在晨曦的潮聲照耀下泛起一層薄光,四周靜謐,金門嫁妝在微涼的讀本冷風中,小屋更顯遺世獨立。洪玉

【散文】《浯島潮聲:金門文學讀本》:洪玉芬  〈遲來的嫁妝〉

斑駁的芬遲紅木門咿呀推開,屋內幾件古物細訴流逝的散文歲月。懸吊在牆上的浯島文學琵琶最為醒目,深色木質橫躺幾條透明絲線,潮聲恰似父親的金門嫁妝白髮。緩慢的讀本弦音,隱隱約約在空氣中婉轉彈起,洪玉故事一個接著一個。芬遲

【散文】《浯島潮聲:金門文學讀本》:洪玉芬  〈遲來的嫁妝〉

「整修房子是散文要住人,怎是拿來供俸?」媽媽拄著拐杖,顛顛巍巍走了過來,對我們父女丟下質疑的這句。

【散文】《浯島潮聲:金門文學讀本》:洪玉芬  〈遲來的嫁妝〉

動心念想整修小屋,理由很簡單,父母勞苦一輩子,尤其是父親,精彩的一生,值得用一個房子紀念,並傳承。

時光倒回島嶼貧窮的年代,乾旱皸裂的土地,看天吃飯,吃不飽,於是島上的男人紛紛下南洋討生活。一生眼淚已流乾,永遠只穿著斜襟布釦藍衣黑褲的祖母,與遺腹子的父親,孤兒寡母相依為命守著薄田,日子沉沉地過。

幼時的父親,白日為人洗馬,上山農作,寒冬手腳生凍瘡,乃家常便飯。晚間隨先生私塾裡習古文,仿懸樑刺股夜讀,窺進了古文詩詞殿堂的美麗。

粗礪的生活,磨練人奮發向上,勇往直前。但是,在人人均窮的那年代,想要生活的豐足,唯有僑匯和走販廈門貨物二途。

如果人生的旅程像船隻航泊海上,總有個渡口,作為起點。那麼,搭船出海,無疑是父親的人生渡口,一生的轉捩點。

船渡,浪花滾滾,風雨海上來,都是少年的生命養分。天有不測之風雲,海浪成變奏曲,忽大忽小,船艙空間狹小,貨物與人擁擠一處,大浪來襲人人縮緊身體,懼怕大海這獸更狂、更怒。船抵廈門,為了省車資,踽踽獨行大半天才能到批貨街,如中山路、大同路、開元路一帶。走在喧鬧可避風雨的「五腳計」【註】,閩洋混搭的氣派樓房,雕花的石牆與屋簷,做工精美的木條窗檽。繁華市景,在晴朗的天空下,包裹著少年夢,如窗扉敞開,光影搖曳。

勇氣,為志向長出翅膀,義無反顧的飛翔,堅硬的翅膀,足以撥開天空烏雲的亂流。

於是,一個失怙的少年,寄船走水,數不清的日子,在難聞油味的船艙裡,一波又一波的驚濤駭浪,流淌於金廈海域間。尚未成年瘦癯的父親,化身為搖玲瑯鼓、賣雜細的走販,他的身體變成了鄉間流動的店鋪。島嶼收成的土豆,以貨易貨換回廈門的布料與日用品。從此,父親肩上的重擔,足下的步履,日復一日不停歇。村落,走過一個又一個。

一日,天候不佳,被迫夜宿廈門。為了樽節用度,他選擇了港口邊收費低廉的小客棧,做為暫時過夜的棲身之處。傍晚,人聲鼎沸,三輪車穿梭馬路,送往迎來,露天的煤油爐煙霧嬝嬝,小販叫賣聲充斥街頭,屬於晚間的一波活力,蓄勢展開。

父親百般無聊地沿著第五碼頭的鷺江道行走。突然,一股悠悠的絲竹之音,伴隨著婉約的吟唱,穿越屋瓦門扉,吸引他駐足傾聽。他好奇尋音進入了一間名叫「江濱」的茶藝館,只見館內小方桌數張,圍以長條椅凳,供人泡茶消遣。

最前方有一小舞台,幾人圍坐成弧形,每人手持不同樂器,如洞簫、琵琶、三弦等,中間站立著一長髮女子,手執木片。樂器各自鳴起,緩緩地,音曲合為一,長髮女子輕柔地唱起,婉婉約約,如吟詩唱詞,時有尾音拉得極長,或不時拍擊手中木片。他聽半天雖聽不懂,感覺旋律十分優美。

從此,凡遇廈門過夜,他必前往茶藝館聆賞,當地人說這是「南管」。如果說,以前他從先生習得的詩詞古文是蝴蝶,那麼這南樂,應該是蝴蝶展翅飛翔但是飛去的境界,是那階段汲汲營生的他,一無所知。

父親一個扁擔兩頭重擔,走遍島嶼的各村落,挑起全家的生計,也挑起他人生的希望。

但是,近在咫尺的金廈兩島,平日往來水乳相融,卻於一九四九年猛然被切離,一下間兩島相隔如千山萬水般的遙遠。於是父親的貨源轉向台灣,繼續他一步一腳印搖貨郎的生涯。幾年下來,攢下來的錢,蓋房的夢想萌芽了。但是戰地下的小島,建材不易取得,便僱人於南山頭海岸,以徒手鑿花崗岩,一片一片馱重運回家。一磚一瓦蓋成的小屋,僅十來坪,狹仄的空間,容納食指浩繁的數口一家,又兼營生店鋪。而我是唯一在小屋出生的孩子。

隨著父親生意的開展,小屋在我出生後沒幾年就淪為倉庫。後來我因升學離開了島嶼,在外地結婚生子創業,汲汲趕著我人生的道路,離家愈來愈遠,更遑論小屋。

回眸島鄉,起於中年的寫作。家鄉的點滴,包括父親的南管樂,如散落的珍珠,一顆一顆地串起。南音,原稱絃管,是歷史悠久的絲竹音樂,以泉州一帶為發源地,流傳於現今的閩南語系地區,傳承了漢魏以來的古樂遺風。

南管,實現父親的少年夢,正如我的文字夢,兩者同工異曲之妙。

父親完成了養兒育女任務後,舒了一口氣。二十年來他全心全意投入南管樂團,他風塵僕僕地去泉州禮聘名師來金駐島教學,不遠千里赴福建採購琵琶、二胡、三弦等樂器等。甚至各地奔波募款,海內外演出交流,招募學生傳承。一本滿滿照片的活動集錦,攤在膝前,翻頁並撫摸,面對一頁頁俗麗色彩的印刷品,不禁眼眶海潮升起。

瞬間,父親龐然深厚的身影,穿透紙頁。

他為南管樂流汗的時光,重疊我在他鄉奮鬥的忙碌期,不知什麼時候起,島鄉變得寂寞,村子多是老人與外來照顧者。我們兄弟姊妹循離鄉遊子的模式,自顧不及,無暇問及父親是否寂寞如小村?每當我返鄉再離家時,臨出門總會巡禮父親的房間。只見母親廢置的梳妝台上,琵琶靜靜躺著,譜架上攤開的紙本,空氣中彷彿瀰漫著婉約的樂音,嚶嚶啊啊的飄起,琵琶霎時如精靈般,咧著嘴迎向我笑開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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